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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3页）

两个月后，再来镇。

叶倾澜站在一家偏僻的毫不起眼的小酒坊外，打量着那破烂门帘，他驻足半饷，也不见里头有人出来迎客，便掀了帘子钻了进去。酒坊里四处堆满了灰扑扑的坛子，光线极差，角落歪斜的柜台后，一个半边脸上横跨了一长条伤疤的伙计抬起头，扫了叶倾澜一眼，混不在意自己那副尊容会不会直接吓跑客人。他拖长了调子，慵懒地说道:“这儿的酒都包圆了，客人请另去别家买酒罢。”

叶倾澜并不理会他，径直走过去，掏出一物，用力扣在柜台上，道:“我要英红酒，三金一两的那种，两百斤，加急，三天内务必送到再来客栈。”

伙计听完这句话，又看见桌面上放着的那物件，竟是一个逆斩堂中的特制铁牌，不由脸色突变，一扫不拿正眼瞧人的懒散，黑黢黢的两颗眼珠子一点不错地盯着叶倾澜的脸，精悍的目光好似要直接剐下对方的面皮。但还未等他有所动作，一把锋利的轻剑就直接穿透了台面，死死钉住了藏在下面的千机匣。

“我说了，我要英红酒。”叶倾澜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。

“唐期！在客人面前发什么呆呢！一日没盯着你，生意都不会做了？！”一个爽朗的女声兀地响起，一个头缠布巾、袖子高高扎起、约有三十来岁的女子自柜台侧边的小门闪出来，一身粗糙布衣也掩不住她眉宇间锋利的英气。她完全无视坊内几乎凝固的气氛，上来就扇得那伙计一趔趄。

“英姐！是这家伙不懂规矩，上来就乱报接口！我这不是想着提防着点嘛！”被唤作唐期的伙计抱着头委屈道，连变声都忘记了。

“瓜货！自家的东西都认不得了吗？！滚边去，给我盯着火！要是熬过了，仔细你的皮！”唐英两三句将唐期赶到坊后去，又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叶倾澜，突然没了声。她走到柜台后，捡起那铁牌，低头摩挲着上面的鬼面花纹，像是完全忘记了面前还杵着一个大活人。小作坊里一时又归于寂静中。

“英姐。”最终，叶倾澜干涩的声音还是传入她耳中，“两个月了，鯉哥儿一直没回来。……若不是以前我硬拗着他留了个信物，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你们。”

唐英恍若未闻，依旧擦着那块锃光瓦亮的小牌子，她能感觉到叶倾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如重剑压顶一般沉甸甸的。

“打以前鯉哥儿刚入逆斩堂的时候，他就不喜欢那里。他虽身手极好，但性子太软，师父反倒说，越是好料子越得精心打磨，总有一天磨好了，就是最好的刀子。”唐英叹息了一声，终于开口道，“可惜他遇到了你，便什么磨刀石都废了，半途而废的刀子总是会提前折断的。”

叶倾澜握拳的手指发出轻微的骨骼响声，他轻声道：“这世上只有矿石才能锻成刀剑，没有拿人炼成刀剑的道理。”

唐英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叶倾澜，眼里只有深深隐藏的痛惜。“这道理是你们藏剑山庄的，不是唐家堡的，更不是逆斩堂的。你不该来这，鯉哥儿也不会希望你来。所以只有这一次，赶紧走吧，别再来了。下次你就没机会从这个门走出去了。”

叶倾澜完全不为所动，他如同雕像般矗立在那里。“我来，只为问一句。唐鯉他在哪里？”

唐英任何时候都不会发抖的手指突然颤了颤，她避开了叶倾澜灼人的目光，低声答道:“我不知道，没人知道。唐鯉的事已经做完了，但是他没有回来。逆斩堂的人，但凡还有一口气，都不能一去不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