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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2页）

我数数的节奏被他扰乱，嘈杂的血液从他身体的一侧流淌到另一侧，穿过他的头颈、胃和肠子，像一锅煮沸的罗宋红汤，冒泡、破裂，再冒泡，永不停息地响。

他实在是太吵了。还和他做的炖肉一样不断地散发出胡椒和月桂叶的香。

如果咬断他的脖子，就不会再有声音翻来覆去地扎我的耳膜。他的血则会喷射出来，溅到我的脸上……不要再想下去！我赶紧翻了个身，失眠该数羊才对……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
羊是什么味道？

我讨厌羊肉的膻味，但那天以后，肉质的怪味反而变成了进食的佐料：膻味是咸的，腥味是甜的。生羊肉像固体的鲜肉汤，熟羊肉却像腌在盐巴的柴。他吃起来应该比羊更美味，我每个夜晚都能闻到他甜美的血液和馥郁的脂肪。

至于他的肉，我咽下一口唾沫，他的肉是什么味道？

我想吃掉他，已经想了很久了。

两年前，我刚申请上技术签，在旧金山做骨科医生。起初我没什么熟络的朋友，工作也很忙，每天的日程就是健身吃饭做手术，假期少之又少，有效社交约等于无。并且我不习惯用芝士汉堡和冰咖啡塞满胃袋，直到在一个户外派对上认识了程遣。

那个派对没什么特别的，转几圈，略作寒暄，就变得无聊，我只好一个人去找点吃的。食物都是大家在家里做好带来的。我的厨艺很糟糕，连包的水饺都完全不能看，于是到亚超偷偷买了一袋水饺王。但环顾一周以后，我不得不开始担心热水焯熟的速冻水饺是这里最好吃的东西。

我叹了一口气，却突然发现我做的水饺旁有一砂锅的萝卜炖牛筋，热气腾腾，胶质软烂，香料味从咬开的萝卜里渗出来，整个口腔都是汁水。

因为一个人吃太多而感到不好意思，嘴巴又实在停不下来，我只好偷感很重地边吃边环顾四周，倒是被我抓到有个人在偷看我：那是一张亚洲面孔，深眼窝睫毛长，下方是薄薄的两片微笑唇。虽然他长得是很帅，如果在Tinder上刷到会向右滑，但一声不吭地站在身后盯着我看，多少让人有些心里不舒服。

我们俩一对视上，他便触电一般收回眼神埋下头。拜托，他看起来身强体壮有一米九，我还能一拳揍飞他不成？

我不再管他，又吃了几口牛筋，才恋恋不舍地走开了。我找到办派对的同事，她说做那道菜的朋友叫程遣。“看，他正好过来了。”

我一回头，原来那家伙就是程遣。难怪一直盯着我看。

他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跟父母来了加州，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。可能是看出我的惊讶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你以为我会是很‘nerdy’的那一类吗？”说着抬起手做出一个双引号的手势，左右各伸出两根手指屈了屈，像是折起耳朵表示友好的兔子。

的确，我对IT男的刻板印象就是厚眼镜、格子衬衫和羸弱的身体，完全没想到他爱健身、爱做饭，还住得离我家很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