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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《冬有青松》（第2页）

铅笔屑在四月阳光里浮沉，陆青松第一百二十次修正画纸上羊角辫的弧度。松节油的味道裹挟着窗外樟树新芽的清香，那个总穿草莓图案背带裤的女孩正在第五次尝试偷他的松果标本。

"喂，"她踮脚时帆布鞋沾满水粉颜料，"你把松塔藏进画板夹层的样子，好像松鼠哦。"林初鼻尖沾着钴蓝色，指尖点在他速写本边角的涂鸦：歪歪扭扭的松树幼苗旁，火柴人举着巨大的松果。

2009年·解剖室黄昏

夕阳从排风扇叶片间漏进来，把不锈钢解剖台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。陆青松握着18号手术刀的手突然颤抖——林初睫毛上的根本不是柳絮，而是他白大褂口袋里漏出的鸭绒。

他数到第四十三次眨眼时，少女忽然转头："你的心跳声吵到我的镊子了。"福尔马林溶液在玻璃罐里泛起涟漪，浸泡着的心脏标本某处，裂开细不可查的纹路。

2016年·界山达坂哨所

月光在冰塔林间折射出幽蓝光晕，陆青松用刀刺在冻土上刻第二十七道划痕。哨岗铁皮柜最深处，压着从解剖图谱撕下的页面，泛黄纸页边缘写满极小字迹：

"今天抢救的战士胸廓上有弹片划出的伤痕，竟与你当年在更衣室划破的形状重合。原来有些伤口会迁徙，像候鸟追逐季节般固执。"

2022年·加德满都雨夜

无影灯在暴雨中变成模糊光团，林初缝合最后一针时，发现患者迷彩服内袋滑出半片松果。麻醉师哼着尼泊尔民谣的，间隙她将染血的柳叶刀贴在心口，突然明白某些执念如何穿透十五年光阴，在血肉深处长出年轮。

2028年·墨脱公路养护站

转经筒在风中旋转第108遍时，林初打开锈迹斑斑的军用保险箱。防潮内衬里二十七封信件按年份排列，最上层躺着边防连移交档案时附带的物品清单：

"编号084遗物：松果标本1枚（内嵌北斗卫星定位芯片，持续发送坐标至某医疗救援频段达1825天）"

春风掠过喜马拉雅山麓，未拆封的第28封信封口处，格桑花火漆印正在融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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